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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从反抗的性到被遗忘的性
在一个什么都不再贴近生活的时代里,我们所有关于生活的观念都需要重新审视。这一分裂——它是事物向我们报复的原因——令人痛苦,它使我们身上的诗意不复存在。突然之间,事物的阴暗面使我们不再能够从事物中找到力量;我们从未见过像今天这样多的犯罪,而这些犯罪的奇怪的非理性只能解释为我们无力拥有生活。——安托万·阿尔托《戏剧和复制品》 对于一本试图对“性解放”(所谓的!)之后的性关系状态进行诊断的著作而言,用“被遗忘的性”作为题目,这是显得反常的。随着社会习俗的这次解放运动,性变得无处不在,变得普通之极,变成了其本身的目的。我们似乎可以轻易地下个结论:性,终于让男人和女人的身体和心灵感到了快乐。那么,为什么是“被遗忘的性”呢?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必须先提出另外两个问题——这两个问题将在本书中予以讨论——对于所有不同年龄段的人,性解放都发生了吗?我们是否正确地解放了性?两个世纪以来,性行为史的发展的最终结果便是1960年代发生的“性革命”。在整个20世纪,这次利用了生物学上的发现,通过性解放表现出来的思潮,一直影响着人们的行为方式。引起“性解放需要”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但特别表现为从沉默中挣脱出来的意愿——正是在沉默中我们封闭了性。过去,我们指责19世纪的人们过于害羞和压抑,这是错误的。事实上,在19世纪,人们做过所有的冒险,只不过冒险是“秘密进行的”。当时,只有个人行为被公开,个体才会遭到社会的责难。而且,当时的沉默也并不表示对性的禁止,只不过是在一个对性关系的理解变得更为主观的年代里,面对如此巨大的变化,人们拒绝谈论性和性关系,或是对谈论它们感到困难而已。米歇尔·福柯在他的《性经验史》里的大部分阐述把我们引向了歧途,他在性经验史里看到的只是社会控制的阴谋,却闭口不谈包括“幻觉”和“想像”的个体性关系的特性。混乱的性关系并非什么新事物,在这点上,人类历史上有过比现在更为混乱的时代。新的东西在于,在最近几年里,人们试图否认爱情关系这个理想,把爱情与其他短暂的、一时的,甚至是不稳定的关系归为一类。但是,我们将会看到,所有这些感情行为并不具有同一意义。在年轻人当中,性解放也发展了。年轻人越来越要求自己的权利,反对教师和家庭过分监视儿童和青少年的性关系。但是随着这种观念上的转变,青少年也开始并且越来越处于一种孤独、没有参照的状况:从1960年代开始,成年人和青少年开始疏远,因为成年人害怕——也许更准确地说是不知道——如何和青少年交流。 从18世纪开始,青少年的性关系,尤其是自慰和同性恋问题,就已经是教育者们特别在意的问题。当时,人们认为“仅属于夫妻之间的性关系”才是理想的。到了19世纪,尤其是进入20世纪以后,由于社会的影响,一代又一代的人在这个问题上意见越来越不统一,而人们在这个问题上所遇到的约束也越来越少,于是“性关系仅属于夫妻之间”的观念开始被质疑。电影、戏剧和小说伴随着几代年轻人的这种“拒绝”态度而发展,到了1968年5月,发生了动乱,它是——而且尤其是——一场性的革命。当时,被称为“耶耶派” 原文为yéyé,指美国1960年代青年中流行的耶耶音乐。——译注 的青少年希望公开地过他们的性生活。在法国索邦大学的一面墙上,有人写道:“我越做爱越想革命;我越想革命越做爱。”我们还可以在巴黎的贡多塞中学看到“年轻人做爱,老年人淫秽”,在医学院看到“享受现在”,在南代尔大学看到“为愉悦所做的储存激起了生活的无限乐趣”。这个时代的年轻人希望解放被监视了将近两个世纪的性关系,这种监视从卢梭就开始了——卢梭是最早表示要对青少年的性加以提防的,但实际上他的这种态度非常模糊不清。后来,这次青少年革命发展到了它的反面。过去的青少年如今已长大成人。以前,是他们的父辈提防着他们和他们的性关系,而现在,他们带来的现象则正相反:他们鼓励青少年反对成年人,并把性强加给青少年。在1968年,我们可以在巴黎南代尔大学的墙上看到“强奸你的阿尔玛·玛特”和“我的欲望就是现实”之类的文字。青少年的性关系不仅仅被解放,而且被提升到了榜样的高度。时髦的事就是,使自己总处于年轻人的状态,进行青少年式的性活动。于是,“实际上是什么样的性关系被解放了”这个问题便不难回答了。在不再被监视的情况下,到了青少年时期,是迟迟未能摆脱的幼儿的性关系被解放了。我们是否意识到,当我们谈论性解放的时候,是在谈论幼儿的性解放呢?也就是说,在强调那些主要属于幼年时期的犹豫和动作(自慰、成年人对儿童的引诱,以及同性恋)呢?这一现象的症状之一是如今的感情有母子关系倾向:一对夫妻,他们的关系不仅性质模糊,而且具有保护性质和双性性质。而这种关系倾向的表现是,因得不到——其实永远不可能得到——温柔而产生沮丧情绪(这让人联想到克莱尔·巴勒泰谢的连环画)。奇怪的革命!如果说它成功地打破了教育上的禁区,它却使个体的性关系拒绝进一步发展,而始终停留在青少年阶段。以上即观察到的第一个情况:青少年的性关系成了榜样,每个人都根据自己的需要和发展试图从中得到启发,并或多或少地以其为榜样。从60年代开始,性不停地被张贴、被展示。广告商们把想要推销的商品和性联系在一起,而媒体,从广播电视到各种杂志,它们绝不错过任何一个描绘性生活困难和性生活行为的机会。描绘解剖学、性姿势和性行为以及生育过程的科普书籍从未像今天这样多。20年的工夫,在整个社会范围内,性教育已经被认为是儿童和青少年健康成长必不可少的条件。避孕和流产技术的发展带来的观念是,赞同把性从非意愿的怀孕中解脱出来。同时,在医学心理学领域,为了找到某些心理、生理病症的治疗方法而进行的临床观察,使人们对性生活有了更深入的认识。所有这些信息都被公众所了解,而且大多数人也都知道,在遇到困难时,他们可以请教性专家。遮蔽裸体的布被揭开了。裸体不再只属于特殊场合或者专门的出版物;现在它被呈现在戏剧里、电影里,还有电视里。至于性关系,有时候被暗示,大多数时候被陈列,而在淫秽电影里则以最直接的方式被表现。当然,每个人都可以选择拒绝去看,但是想看的欲望通常是极强烈的。这些画面使一些人产生了想都没想到过的欲望;使另一些人经历了一种想像多于实际的性关系——自慰;还有一些人则对自己不能这样去做而感到遗憾,他们不能这样做,或是因为自身的心理防卫,或是因为性伙伴拒绝…… 海报大肆宣扬着所谓的魅力,事实上却是试图将无力的冲动融入性的范畴之内。而局域网亦未能幸免于这次浪潮(这次淫秽化浪潮席卷了大多数通讯手段)。一些人没有能力将主观性关系在自己的关系生活中付诸实践,于是搞起了什么“粉色局域网”——他们用最过时的方式思考自己的主观性关系。把性变成普通的事,过于看重性,经常换性伙伴,独自自慰和同性恋(这是未分化的性),表明的都是幻想的崩塌,而不是个性的张扬。通过这些行为,个体只能感到孤独,并且会在寻找自我中迷失自身。被展示的性由此而走到了它所期望的反面:它引起了心理饱和及拒绝感。这一点在最年轻的人身上已经出现了。这30年来我们所经历的解放之路,使我们有了一种观念,即欲望一旦产生就要满足它。这可能已使解放走上了歧途。鼓励纵欲,让人以为从15岁到77岁都拥有同样良好的性,使我们——用雅克·吕菲埃的话说——“成了无能的一代,失去了野心的一代”。这样,性离弃了性关系。一些理论观点试图说明,性与性关系的分离是正当的,它们尤其认为,娱乐的性和生殖的性本质上是分离的。如果说从方法论的角度,我们可以接受这种区分的有效性,那么,我们要问:难道把恰恰应是性生活主题的“个人内心”强行分裂是合适的吗?我们会在后面重新讨论这个问题。我们也会重新讨论“把幻想和想像混为一体”的问题——在时下潮流以“自发性”的名义,鼓励人们实现其幻想的情况下,讨论这个问题尤其重要。幻想是潜意识里的影像,其作用在于引起欲望,但绝不应欲望怎样就实现怎样的欲望。在心理医生的长沙发上,我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但是,在外面的现实世界里,我们却不能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试图实现幻想,个体的生活最终会被撕开一个大口子,会心理大出血,会失去动力,因为他对幻想行为既不了解,也无即刻意识,而偏偏他的内心生活依赖于幻想行为。所以,不管是出于个人利益还是出于社会利益的考虑,不要把脑子里突然闪现的念头付诸实施,这都显然是更值得称道的。我们应该思考这些念头并用语言把它们表述出来。十分幸运的是,当这些在每个人潜意识里都存在的念头成为人的意识的时候,它已经改变了。当然,这一改变并非一定要经过清晰的思考。这一过程是一个内在的过程,它是理智反应的一部分。但是,如今关于这个问题的最简单的理性好像也要失去了,因此重提它并非多余。我们处在这样一种文化氛围里:一方面展示性、强调性,另一方面不停地否认性。我们会发现,现在关于性的图像和言论,是死亡性的和反社会的:人们不再把性关系和社会性联系在一起。当代哲学家的追随者们加剧了这一倾向:这样,萨特的自由观念成了极端自恋的辩护词,福柯的“性完全由社会产生”的观念成了把个人主观性从性中排除出去的借口。最后,在解放了性(其实是青少年的性)之后,我们失去了对性的兴趣,性已不处在它应处的状态了。成年人的性被遗忘了,得益的是青少年的性。性关系中的性也被遗忘了,动作和技巧与它们的目的分离,性迷失在那些忽略目的的技巧当中。这种态度反映出什么了呢?它反映出的可能是:主观的性关系在夫妻之间的快速发展,这带来了一些困难,而这些困难是八个世纪以来爱情发展历史的结果。事实上,这种态度在人类的大多数活动中都有体现。性于是逐渐从性关系中分离出来,而不是与之融合。我们可能对性技巧所带来的结果感到满足,却并不因此过着令人愉悦的性生活。但是,我们常常装做对此毫不在乎,还予以嘲笑。不应忘记,性只是人类性关系的一个方面,人类的性关系远远超出了生殖活动这一范畴。一般来说,性关系不会使任何人的性欲干涸;但是如果它使人的性欲干涸了,那么它就是欲望的消亡,是电影《感官帝国》里表现的那种死亡。许多人由于种种原因没有很多的性关系,但是他们有积极的、满意的性关系,有情感的交流,他们生儿育女,并未因为没有很多的性关系而受到妨碍。个人的平衡、健康和力量,并非由频繁的性生活带来,它们是由建立在两人关系之上的性关系的发展带来的。在认识到性关系和它所带来的愉悦对于个人和社会的重要性的同时,一定要重新确定性与性关系的关系。面对这种认识上的缺乏,我们的性榜样出现了变化。多个性伙伴的性,只重性能力的性,消遣的性走入了死胡同。而从美国传来的被称为“年轻一代”的性出现了。感觉不再被追求,被追求的是借助印度密宗的技巧与性伙伴进行“卓越的交流”。这一思想来源于印度教,讲求在与性伙伴的交流中,超越人本身而得到欣悦的感受。想遵从这一苛刻的教义是困难的,它的参照体系与西方文化也是毫无关系的。事实上,应该视这一新的风尚为“身体意义”丧失的症状,而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或者夫妻之间的性常规。这是缺乏与他人的关系的症状,也是在性中——在这个与他人的关系中——找不到意义的症状,而找到意义却是性所需要的。但是,新一代的性毕竟是“交流”的性,它反映了一种典型的新需要,即在性生活里,感情、联系和意义要符合在两人之间建立爱情的需要。很明显,爱情关系使性生活更强烈,用所有的动作来表达爱意和对对方的依恋成为了可能。谈论人类的性关系却不提及爱情,这常常会使人类的性降格为动物的性。也许降格可以使讨论不枝不蔓,但是却造成了悖论:这样做就又一次使人遗忘了“性”。性的全方位衰弱从各种各样的行为中都可以看出。这种衰弱已经蔓延,幸运的是,人们在发现了这是条绝路之后,“性关系”倒好像又重新找回了其真实性。我们将要说明,这不是某种病毒(艾滋病)带来的改变,也不是像有些人声称的那样是对新的道德体系的寻找,而是出于促使我们与他人的关系重新变得有意义的一种需要。当性忘记了与爱联系在一起,当性忘记了它自身时,诗歌、心灵和音乐还能够表达什么呢?除去爱的性与否认性的爱一样,都不能使一个人正常生活,甚至,它会使一个人在他人面前“象征性”地死亡。
第1章 被消灭的身体被消灭的身体(1)
在我的身体里,我认不出我自己了。 ——勒内·克雷韦尔《我的身体和我》 在我们这个时代,多亏了营养学的进步、人们对清规戒律的抛弃,以及时装款式的发展,身体终于被重视、被解放并且充分发展了起来。理所当然地,为了使我们精力充沛、体形完美、永葆青春,我们做着各种各样的努力。要在时光流逝中身体不老!所以,我们跳啊,跑啊,吃减肥药啊,做放松运动啊;我们流汗,排毒,使自己保持“新鲜”,就像我们是小贩叫卖的奶制品似的。这种身体生态学关注着身体的健康,如果它的确有助于我们身心愉快,并且可以让至今被忽视的身体得到锻炼,那么,我们不去理会它就是错误的。 但是,这种社会不停地给我们灌输的“要完美身体”的信息,它带来的结果又是什么呢?结果是,灌输到头脑中的映像有时候比现实更强大。于是,我们头脑中根深蒂固的身体的映像成了这样:身体是本能的,是被解放了的,是想着释放其生命能量的身体。常常出现的情况是,它以儿童和青少年的身体为榜样。至于广告,它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总是以年轻人的身体为参照标准。这样,成为参照标准的不是成年人身体的可能性,而是生活中最初的行为和动作。难道身体的前途就是它的过去?难道幼儿在他的身体里就是自由的? “自由已获”,这一信念在性上也反映出来了。舆论使每个人相信,他比前人更容易得到享受。社会的和道德的戒律被废除了,个人的性得到了全面发展。至少,既然传媒不厌其烦地教导我们要享受,戒律就应该被废除——也不论这是不是把性和爱的渴望混淆了的享受!要知道,性关系可以是与他人真实关系的表现。一时的性享乐、不停地换性伙伴则只是一种原始感情冲动的寻觅,而并不是寻找他人的过程,这种行为尤其会使人觉得缺乏爱。 我们使自己相信,我们与祖先不同:我们知道如何享受性,我们是因为爱而结婚的。这个统治了我们头脑30多年的想法,是一个过于简单的认识。坚持这个诗意的观点是想说在我们之前的生活都是不好的,然而,从历史的角度看,这样想是不公正的。不应认为前人都不会运用自己的器官,也不应认为他们只是为了利益才结婚的。事实上,对性的关注并不是从20世纪才开始的。如果说是我们把性肯定地说了出来,那是为了宣布“为性而性”、“为享乐而享乐”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这种性关系终结了。产生于1950年代的那些观念与今天的斗士们的奋斗目标是不同的。事实上,全方位的感官帝国已向“力比多”的降低让步了,向有限制的性让步了。我们在本书中将反复提及:同“年轻人观念”一同出现的那种性关系榜样是死路一条——虽然以年轻人作为性的榜样绝非偶然。今天,“将爱情融入性”这一需要正蓬勃发展,而把一切——甚至是与儿童的关系——都色情化这一“理想”是绝对没有前途的。为了理解这种变化,我们将要在各章中反复讨论儿童的性关系、青年人的性关系和成年人的性关系。当然,根据性当代史的不同时期,我们会有所侧重地讨论其中某些关系。 在最近的时期里,性解放这一主题统治了人们的思想,但它并不表示个体的性是舒适的,相反,它常常掩盖着困难。有些人还把自己无力从幼年的感情陷阱中挣脱出来——这一敏感的过程依赖于每个人的心理劳动——归罪于社会,归罪于道德。他们否认自己的无能,不愿放弃儿童的那种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的感觉。性解放的主题其实不是爱情的内在解放,而是青春期性关系的解放。在介绍J._P.莫基的电影《地狱里结冰了》时,有人用了两个带着成人性器官的小天使(儿童的象征)的画面,这件事就是症状……想把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之间的爱情故事,用虚构的儿童的性关系来表现,这是让人担心的——如果不说这是邪恶的。这个画面(我们还会提到它)本身就概括了现今某些占统治地位的性榜样,即儿童的性关系在“掌权”了。 然而,年轻人所想像的“为性而性”是不可能实现的。孩子和未成年人为了享乐而寻找享乐,但是长此以往,个体就会感到沮丧,就会孤独地沉溺于自身与他人分裂的自慰之中。自慰不能成为个体的性前途,因为每次自慰之后个体就会感到更加孤独;自慰意味着个体与他人的关系的失败,以及在想像的性中自我封闭。个体会因此产生犯罪感,会怨恨自己没有遇到什么人。与他人的关系的缺乏,使他依附于其最初的感情寄托——父母。正常的情况是,到了青少年时期,随着心理世界发生变化,性心理也开始改变。青少年不再想通过杂志上印刷的男人、女人来实现自己的性关系,另一半将出现在现实里。与他人的关系成了目的,爱情从关系中发展起来。这样,不再是“为享乐而享乐”,享乐成为一个成功关系的结果,享乐也因此更令人快乐。相反,浸染着儿童色彩的性主题不能促使人在性上成熟。 “身体为了身体”,“性为了性”。有些人为此感到担忧,认为我们这个享乐主义的社会陷入了自恋之中。另一些却为此庆幸,声称享乐是个性充分发展的源泉,性被展示、被张贴、被陈列是自由的标志,是什么也不能禁止的。 是道德框框在反对性自由吗?这个我们经常听到的说法是幼稚的。道德反对性或者性反对道德,这种争论本身就是错误的。争论仅是陷入“父母性超我”心理危机的人为自己找出路的一种方式,争论双方其实并不了解问题的本质。有些人觉得道德不可忍受,于是否认道德,另一些人被道德感所操纵,只知道做卫道士。第一种人最终忘记了思考“什么是给生命带来意义的价值”,而第二种人忘记了他们对性的需求和性对于他们的必要性。对第一种人来说,想像的时候一切都是可能的,但是一旦性回归现实,他就不能把他人、自己的欲望、尊重的重要性和爱情的重要性和谐地统一起来,而恰恰是这些才能使人获得自我发展。性既不是与道德无关的,也不是与社会无关的——除非我们让它处于下意识状态,而在这种情况下,它就是攻击性的,是无法无天的。 被抬高了的身体和被解放了的性,其实宣告的是不是与它们所要肯定的相反的东西呢?年轻的、有型而有活力的身体的映像,其实不过是心理不适的解毒药。就像两性的差别不容易被接受一样,性化了的身体也不容易被接受,对于年老了的身体更是如此。“看重外表”的时尚使人想把自己的身体伪装起来,展现另一个身体。这个消灭的过程同样影响到了性。性遭遇了非性化,而且失去了其色情功能。我们社会里那些用最原始的方式表现的色情电影,不但远远没让人兴奋,反而——只是迟早的问题——让人远离这样的性。这样的性极无意义,它迫使我们思考:在什么意义上性是生命的源泉?在什么意义上性关系才是“人”的?到处张贴的性让我们忘记了这两个问题,但最终又出现了悖论:它又促使我们重新发现这些问题的意义所在。 暴露癖者总是在内心失去其力图展示的东西,并表现出无能力拥有真正的性关系。事实上,总是被展示的性意味着其实并没有性。越是展示它,越是谈论它,就越是表明无能力拥有它。许多人不停地拿性开玩笑,用口头的轻松表示其性的轻松良好,这些人其实常常缺乏性,是平庸的性伙伴。 对身体的蔑视对避孕和流产的争论常常掩盖和抹杀了对人类性关系的思考;对控制荷尔蒙的关注,对控制出生的技术的孜孜以求,忽视了性生活的主体,排除性心理上的问题,使性退化成了一个简单的机械性的东西。过去,人们认为,医学方法的职责在于保护社会安全,而且,医学方法促进了性的实现和性的自由:性与爱情有没有关联是次要问题,重要的是,在过性生活的多数情况下,可以不被怀孕的可能所困扰。这一观点否认了人类的性的特殊性。现在,它还导致了缺乏与他人交流的人类的性倒退为分裂的性、乱伦的性、攻击性的性。 如果说避孕方法和流产方法是不可否认的科学进步,那么由它们导致了什么样的意识状态呢?社会上存在着流传下来的某种形式的禁忌,即不愿意问一问这些方法带来的后果,问一问它们对人的个性和行为有什么样的影响。然而,性是生命的起源,它是来对抗死亡的。从对人类胚胎的各种控制成为可能的那一刻起,就存在着削弱性关系的相对重要性的严重危险。如果与另一人的关系不再让死亡显出其意义,那么,活着就并不比死亡更让人尊敬。这是一个哲学问题,是一个心理上的问题,它并不属于科学的能力范围之内。伟大的科学只能解决医学和实践的问题,当人们想用它来解决心理和伦理问题时,往往就不能得出正确的结论。
第1章 被消灭的身体被消灭的身体(2)
避孕的支持者们想让自己相信已掌握了性解放的方法,但面对感情问题和性的困难时,他们的小药丸只能使人们感到孤独。滥用避孕方法(有时候是流产方法)使人们不愿意承认在“无限享乐”的背后,他们掩盖了痛苦和严肃的心理问题,这些问题没有被处理过,是不可承受的。避孕和流产一样,不管用什么方法,都不是微不足道的行为。它们引起的心理和社会反应并不总是显而易见的——尤其对于那些不愿看到这些反应的人更是如此。把性降格为普通的卫生学行为,这会让人极度失望和不安,于是有时候就得通过攻击来得到某种心理补偿。 现在流行的观点是性得到了解放,身体得到了充分发展。事实远非如此明显。广告告诉我们,身体必须清洗,抹香,保持形态完美,永远年轻,这些论调与其说是承认身体本身还不如说是否认身体本身。的确,注意身体健康,讲究卫生,合理运用各种产品是重要的。谁说它们不重要了?但是,真正的问题并不在此,问题在于广告宣传的那些论调会引起不安,是对身体的侮辱。中世纪时,在斯多葛主义和美索不达米亚人的影响下(而不是基督教的影响下),人们鞭笞自己的身体以使身体恢复“秩序”。今天我们让身体跳啊,跑啊,我们只是改变了虐待它的形式而已。 身体仍是让人不舒适的东西,是应该摆脱的东西。根据一种矿泉水的建议,“要把它消灭”。消灭他的身体为最终和他本身在一起……身体远不是被爱的对象,它被蔑视了。脚 [1] [2] [3] [4] [5] [6] [7] [8] [9] [10] ... 下一页(NextPage) >> |